眼睛虽无神却呆呆地盯着苗茁壮看,嘴巴艰难地蠕动着,手在床上不停地摸索着,仿佛在抚摸他人生的历程。
哦,他是坎坷生命路途中艰难地跋涉者。
他的骨子里储满了生活的艰辛坎坷。
他费尽力气对苗茁壮说,“壮壮,要好,好干---”
大舅程建刚看着他说,“你外爷这几天总是念叨你,一阵清醒一阵糊涂,断断续续,声音低的怕人,有时只能从他的口型寻找。”
“是啊,”
二舅程建军也说,“就说给你打电话哩,想你工作忙,也不敢打,弥留之际,你外爷见你一面也算心安了。”
大姨,二姨也都围过来,慈爱的说,“你看这娃子长大了,小时候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,现在总算熬出头了。
好好干,当个好官,为群众办事。
千万不敢学人家头抬多高,人在前面走后面有人指着脊梁咒骂,不划算。
对你媳妇好点,那么漂亮的城市人嫁给你,又给你生了个聪明娃子,要对得起人家。
还有,闲时给你媳妇带回来,在这住几天,我也多看看。
你姨夫前几天还不断说你,你耳朵也不知道烧没有?还说咋也不来家了,是不是我老嘴碎,爱说他,惹下他了---”
这沉甸甸的关怀,是苗茁壮孩童时期经常听到的,也是伴着他一生成长的温暖磁石。
自从他父母双亡后,姑、舅、姨家就是他生命的另一个家,是他人生路上又一个安乐窝,启明星、引航人。
还有外爷,外奶每次见他的呵护,每次给他做爱吃的捞面条,蒸爱吃的马刺芥馍,菜卷子,倭瓜面条。
每次他走,外爷,外奶都送他多远。
布兜兜里装满了馍,核桃、柿饼、看着他没了身影,才失落而回。
自结婚后,时常和顾家燕说起,还有一丝温馨的回忆,饱满的思绪。
为了工作,他慢慢地回来的少了,外爷外奶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,躺在病床上还在念叨他。
他感到惭愧,他真想天天围在舅家门前看外爷慢慢老去,听他讲过去讲过的故事。
可自古忠孝不能双全,他只能把这些关爱关怀,呵护装进心里,慢慢地咀嚼,慢慢地吞噬,去品味,去品尝,从中感受亲情的博大无私,感受一种浓浓的家国情怀,承载着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,也演绎着有妈的孩子像个宝的深情内涵。
成长的意义,呵护的奢侈,便在于能有足够的清澈的心情,去给深深关爱自己的人一份厚重的回报。
亲情弥足珍贵,只有失去他的人才有资格体会。
问世间情为何物,直叫人生死相许---这千年不化的儿女情长也斗转星移地衔接到了苗茁壮身上,换之而来的是汹涌澎湃的对父母,对外爷外奶,对姑舅姨们的不尽情怀,三天三夜也说不完---
世间事大多如此,年少气盛,眼光锋锐,却又不懂得珍惜,待到年长,经历的多了,才是品位以前没体会的情真意切。
看罢了外爷外奶,辞别了舅,姨,他的心里陡然觉得难受,连大舅妈亲手做的鸡蛋捞面条都难以吃下。
两个姨妈在一旁让他多吃,吃好,吃饱。
他回想外爷躺在床上的病态,想着前些年对自己那种满满的爱,回想着舅,姨们的慈母厚爱,他的心再一次被感染,被撞击、被震撼,以至于他方向盘都握不稳,被迫将车停下来冷静一下自己,好久,好久---
时间不动声色地拿走了所有的伤疤。
深夜流星,长路漫漫,却觉得未来可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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